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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天露(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郝欣决定将秘密对丈夫隐瞒。不能告诉他,决不能!她想,许多人都是在知道真相后垮掉的!这么想的时候,她脚下就闪了一下,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其实是她的心在打颤,心在闪!

出了医院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街上溜达。街上车来人往,你挤我让。她突然觉得那机器的轰鸣和汽笛的锐叫犹如平地滚雷,那么刺耳,刺得她惊悚和恐慌。她停下步,拧身一拐,上了护城河。

一上护城河她的心情就好一点了,尽管护城河里的水充满了污染和蓝藻,但护城河上的绿树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林中的道路弯弯曲曲,似乎跟她的脚步一样异常犹豫。走着走着,她突然快步飞向堤边,掏出一张单子揉成团,一扬手就扔到了护城河里。

回到家里,郝欣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她准备给两个女儿做午饭。大女儿在上初三,小女儿在上六年级,两个正长身体的丫头一放学就要张嘴吃饭。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样都少不得,每一样都得她操办。大女儿出生三年以后,丈夫想要个儿子,郝欣开始不同意,但最终还是依了他!丈夫在他家是单传。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呱呱坠地的还是个女儿。同时“坠地”的还有丈夫的工作,因为超生,他丢了公职。郝欣在一家超市当营业员,超市里大都是小年轻,40来岁的郝欣在营业员里可算是老妈子了,但她家里担子重,再累她也得扛着。

躺在床上的丈夫听到厨房叮叮当当的响动,就知道妻子回来了。她回来了为什么不先到卧室里来看我?丈夫就颤巍巍的爬起来,慢慢走到门口,依在门框上悄悄的观察她。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身,但他明显看出她切菜的手在微微颤抖。

郝欣,你怎么啦?丈夫问。

郝欣扭头,看见丈夫依在门框上,就丢下菜刀,急忙把他扶进屋。她嘴里念叨着,你身子有病,需要静养,乱跑什么?

单子拿到了吗?化验结果怎么样?丈夫又问。

郝欣爽朗地笑了。她把他扶上床,盖上被子,静静地盯着他说,好着哩!大夫说就是精囊有点问题,什么依原体感染,吃吃药就会好的!丈夫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说,单子给我看看。郝欣装模作样地掏了一阵,没有掏出单子。她说,嗨,可能刚才买菜的时候掏丢了。没事,大夫说没事!她又笑了一下。丈夫忽然发现她的笑是那么难看!她的笑从来都是很灿烂很好看的,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笑那么难看。郝欣说,女儿快回来了,我得去做饭,吃完饭,还要上班呢!

说完,就又进了厨房。她是两班倒,今天她上下午班。

2、

尽管夏天黑得晚,但郝欣下班回来天已经打了麻点。

吃完饭,天就黑净了。

丈夫从床上起来拽了一把郝欣说,咱们出去散散步吧,我这病躺不得坐不得,要多运动才好。一听散步有利于丈夫的病,郝欣立即就同意了。两个女儿在另一间屋里复习功课,她去把她们的门轻轻带上,然后才搀着丈夫下楼。他们住的是7楼,最顶一层。

郝欣和丈夫又来到护城河。天上的月亮很亮,林中的路灯也很亮,月亮和路灯交辉相映,把路两旁的刺槐、梧桐、沙枣、蒲葵和千年矮照得通体透绿,熠熠闪光。有薰风吹过,薰风带着热气,有虫鸣传来,虫鸣带着凄清。

丈夫把郝欣的手握住说,郝欣,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郝欣惊问,你怎么这么说?丈夫说,我悔不该要二胎呀,我丢了工作以后,担子全压在你身上了,苦了你了!郝欣听他口气有点不对劲,就问,难道我埋怨过吗?丈夫说,正因为你从未埋怨过,我才心里有愧,你要埋怨一下,我心里也好受些。丢了工作后我出去打短工,可打短工也没给你挣多少钱回来,如今我又得了这个病,不仅把家里挖空了,还是个拖累,我还真不如死了呢!一听“死”字郝欣就去捂他的嘴: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我不能让你死,我怎么也不会让你死的。

丈夫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在世上来一遭干什么?不是享福来的,而是受罪来了,受完罪就走了。生命是偶然的,而死是必然的。不就是一个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过程吗?早死晚死还不都一样?早死早投生,还能给活着的人减轻负担。郝欣生气了:你怎么老是死啊死的,我问你,你知道你是谁投生的吗?一句话把丈夫问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深奥而旷远,他恐怕想也想不透。郝欣说,人死了就没了,一把灰而已,你怎么去投生?你以后少给我提“死”字,你给我好好的活下去。

丈夫又沉默了。有散步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一朵云把月亮遮住了,似乎风也停了。一枚石子把丈夫绊了一下,郝欣反应极快,一把就揽住了丈夫的腰,丈夫才没有摔倒。丈夫幽幽的说,郝欣啊,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娶了你……可是,我恐怕陪不到你老了,天意如此,我不提“死”字也是躲不过去的……你别瞒我了,我下午去医院问过了,不是你说的精囊有问题,而是绝症,膀胱癌。我不停地尿血,也疼得要命,我早就觉得这病不简单。我求你不要再花钱治了,治也是白治,大夫说,只能缓解,无法治好,省点钱好好让两个女儿上学吧!丈夫说得很平静,但他的泪还是一股股地流了下来。

丈夫这一哭,郝欣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下很大一个决心,然后叫了一声“老黄”。她一直叫丈夫老黄,但自从他生病以后,她就不叫了,他怕丈夫敏感,就避开那个“老”字。“老”有腐朽之气,“老”了就快叶落归根了。她说老黄,你“求”我也没用,我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你的病治好,我宁愿你老死,也不愿你病死。

3、

已经很晚了,郝欣才到同学的皮鞋厂。同学是个男同学,叫马锐,对她一直有意思,就凭着这点“意思”,她才一遇到事就找他。同学的厂子不大,生产一种叫兰斯达的皮鞋,由于皮鞋质量不错,因此生意很红火,经常加班加点也供不应求。

厂长办公室只有马锐一人。郝欣敲门而进。哦,是郝欣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马锐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郝欣的脸。郝欣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郝欣说,我可不是来还钱的。

为了给老黄治病,上回她向马锐借了一万元钱。马锐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一只手就往她肩上搭:那你是来报恩的?郝欣闪开说,不是。马锐问,是又来借钱?郝欣说,你说对了,老黄得了膀胱癌,需要3万元手术费,大夫说再不做手术他就彻底没救了。马锐不死心,又把手往她肩上搭,她又闪开了。马锐有点不高兴了,他说,没救了就不救了罢,他那么老,还大你20岁!郝欣说,不行,他是我和两个女儿的支柱,他爱我。马锐说,我也爱你啊!郝欣说,关键是……我也爱他。马锐说,意思是你不爱我?郝欣说,我们是同学!同学!同学二字一提起来就让人温暖不是?马锐说,是温暖,可你总让我温而不暖。郝欣说,你老婆比我漂亮,而且漂亮得多,这是同学们都公认的。马锐说,这与漂亮无关,就像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差那么一件一样,男人的肚子也永远差那么一口,得不到的就是最漂亮的。郝欣说,很好啊,那就让我在你这个同学心中永远漂亮!

马锐的脸顿时阴沉起来。

他坐回办公椅上,抽出一支烟点燃,埋头看桌子上的一份利润报表。郝欣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吐字成钉地说,马厂长,你要不借,我就走了。

马锐又盯着她的脸看,但他只看了三四秒钟就打开一个小金柜,取出三叠百元面值的钞票递给她,叹了口气:郝欣啊,你真是个“好心”!

4、

老黄的手术还算成功,但癌细胞已经扩散,因此手术后还需要化疗。

为了不使家里断炊,郝欣只在头两天请了假,老黄手术做完的第三天,她就硬是去上班了。虽然一个月下来挣不了多少钱,但这已是家里惟一的经济来源了。好在这家超市实行的是两班倒,这给了她时间利用的空间。她就利用这个“空间”在单位、医院和家里周旋。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她先想好给孩子做什么饭、给丈夫做什么饭,孩子的饭和丈夫的饭是有区别的,丈夫是病人,需要营养。下了班她就直奔菜市场,然后再奔家里,再奔医院。要是倒班的时间不巧了,她就提前做好,交待两个女儿放学回来自己热了吃,吃完再把另一份饭热了给她们的爸爸送去。

为了省钱,郝欣自己吃得极为简单,她揣两个馍,馍里夹点咸菜,这就是她一天的伙食了。晚上她基本不回家,就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睡,半夜还得起来两三回,帮丈夫排尿。身心极度疲惫的郝欣,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只要面对丈夫,她总是露出轻松而柔软的微笑。她想,这样的微笑一定对丈夫很有用。有一天,老黄也像马锐一样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他就闭上眼,然后睁开,眼里盛满了泪。他说,郝欣,你瘦了,脸上寡白寡白的,眼也凹下去了。

也就在这天黄昏的时候,马锐来了。马锐将一包营养品交给她就要走,她拽了他一把说,去看看老黄吧!马锐想了想,毅然摇了摇头。他无法面对这个男人。这个条件、长相不如他,又比他老很多的男人,他马锐居然是人家的手下败将。

马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郝欣的目光还停在走廊的尽头。郝欣觉得,其实马锐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他长得也真的很派!

回到病房,郝欣把东西一一掏出来摆到床头柜上,这些东西有人参精、藻复康、脑白金什么的,大都是贵重东西。老黄说,是马锐买的吧?

郝欣点点头,没有否认。她觉得男人的感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老黄忧虑起来,他说,我们欠人家那么多钱怎么还呀?这个时候他考虑的是还钱,他没有考虑马锐对他的威胁!他从来都没考虑过。他知道马锐追郝欣那一环,可他十分藐视马锐,他不可能有任何收获的。郝欣嗔了老黄一眼说,还钱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操心你自己的病,只要病好了,我们一起赚钱给人家还就是了。就那么点钱嘛,我们还不起还有我们的两个女儿呢!

郝欣想,丈夫需要营养,自己也需要营养,每天光吃馒头就咸菜能撑多久?她就把人参精、藻复康留给丈夫,把脑白金什么的拿到礼品店去卖了。过了两天,郝欣在自家楼顶上搭了个棚子,用卖得的钱买了十几只鸡养起来。这一来,想吃鸡了有鸡,想吃蛋了有蛋,一家人清淡的碗里又多了点油水。

5、

碗里的油水是多了点,但鸡饲料却成了突出问题。鸡的消化能力是非常强的,刚吃了食,转眼之间就化成了一泡屎,然后又咯咯地叫。鸡要下蛋,还要孵小鸡,吃食是不能少的,郝欣就在单位食堂把员工吃剩的饭菜兜回去,以解燃眉之急。然而,大鸡要长肥,小鸡要长大,十几只鸡很快就变成几十只了,食堂那点剩饭剩菜已远远不能满足它们的“消费”了,怎么办?郝欣就拎了个桶,去小区外一家生意火爆的餐馆捡剩饭菜。

餐馆离小区不远,那里的服务员和郝欣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郝欣进入洗碗间的时候也无人拦她。洗碗池的旁边有个潲水桶,那些顾客吃剩的东西就倒在那个桶里。郝欣动作轻快而麻利,她把自己的桶往地上一放,把潲水桶抓起来一倒,潲水桶的东西就哗的滑进了她的桶里。倒毕,她拎起自己的桶就往外走。可她刚刚踏出饭馆的门,她的后襟就被人拽住了。她扭头一看,是老板娘。老板娘似笑非笑,样子有点冷:是郝嫂啊,偷东西也不打个招呼?一听“偷”字,一生清白的郝欣就火了,她说,一点剩饭菜值得偷吗?二人随即骂起来。骂声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食客,就有人跑出来看。跑出来看的食客里刚好有马锐,马锐就瞪了老板娘说,人家不就是弄点剩饭菜喂鸡吗?你那剩饭剩菜是金子还是银子?她偷去能铸金锭还是银锭?老板娘有点冷的表情一下就温暖了:是马厂长啊,我哪敢骂郝嫂哇,我是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呢!你不知道,我这剩饭菜是要卖点钱的,饭店每天打烊之前,都有养猪场来收。马锐说,要钱好说,你就算到我账上,每次签单的时候你加一笔就是了。记住,你郝嫂什么时候来,你们就什么时候给她开绿灯!

大家散去以后,马锐对郝欣说,郝欣,有啥困难就尽管说嘛,别老不吭声。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又要照顾女儿,还要照顾鸡,你真成了你们家总理了,日理万机!

郝欣苦笑了一下,我又欠你一份情了。马锐说,谁让你是郝欣呢?他还想多跟她说几句话,但郝欣没有工夫,她拎起桶就匆匆走了。

可郝欣刚把桶拎回家又遇到麻烦了,一个老头把她弄到了物业办。老头说,他老伴有高血压、冠心病,每晚都睡不好觉,可刚睡着吧,郝欣楼顶的公鸡就打鸣了,一打鸣老伴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你说那公鸡什么时候打鸣不好,它偏偏在凌晨四点多打鸣?老头愤愤地,眼珠子都突出来了。物业办主任用目光询问郝欣,郝欣说不知道。郝欣也确实不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医院的木椅上睡。协调了半天,还是郝欣让步,她决定把几只公鸡都杀了。老头嘴角浮出一缕胜利之色。主任对郝欣说,本来小区里是不许养鸡的,已经有好几个业主举报你了,但大家也知道你家里的困难,因此一直没对你的鸡棚采取措施,你就先让公鸡委屈一下吧!郝欣忙说,谢谢主任,谢谢大家的理解,等老黄的病一好,我也把母鸡都“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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