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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一声叹息(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突然为那个用怀孕生子手段得到辰君的女人感到悲哀。她每一天都得面对这样一个心怀痛楚的男人。

----题记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沉睡中的我惊醒。手条件反射地在黑暗里摸索,终于抓到了电话听筒,刚一句“喂”,就听到话筒里传来:“芷苓阿姨,我是贝卡,你快过来一下,好吗?”

“贝卡,你在哪儿?”

“我在家。”

“出了什么事?”

“芷苓阿姨,过来再说吧。”

贝卡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从睡眠中完全惊醒。我拧亮台灯,扫了一眼闹钟,四点整。匆匆地漱一下口、擦一把脸,就冲进车里。我一边开车,一边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馨梅生病了?这几年馨梅真是不容易!一个好端端的家,被先生的婚外情拆毁了,她自己也一度精神崩溃。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有两个好女儿——安和贝卡。尤其是安,简直如同天使。小小年纪就担负起照顾妹妹的重任。两年前上大学,她也只选州内学校,不忍离开妈妈和妹妹太远。

15分钟后,我已经到了馨梅家门口。贝卡为我开了门。13岁的贝卡长得很像母亲馨梅,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细长眼睛,小小嘴,活脱脱的一个中国古典美人。贝卡一见到我,就扑进我怀里,说:“芷苓阿姨,你终于来了。”我搂着贝卡问:“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呢?”

“到姐姐学校去了。”

“安怎么了?”我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妈妈刚刚接到姐姐学校的电话,要她马上过去一下。走之前,她让我给你打电话。芷苓阿姨,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姐姐这么好,不会出什么事。”我搂紧贝卡安慰,心里却七上八下。

抬手看看表,才四点半。于是对贝卡说:“贝卡,回房间再去睡会儿,一会儿还要上学呢。”

“好吧。你能在我房间陪我吗?”贝卡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可以。”

贝卡上床后,我闭上眼睛,斜躺在房角的粉色小熊沙发上。屋里静极了,不一会儿就听到贝卡熟睡的鼻息声。我却无法入睡,脑海里全是安的影子。

安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一次见到安,是在8年前一个夏日的午后,馨梅约了几个朋友去她家烧烤。那时候我同馨梅并不是很熟,在朋友的聚会中见过几次。她邀请我,想必是听说了我家的事,想给我一点安慰和鼓励。

总之,那一个午后,我不仅见到了馨梅引以为傲的教授丈夫,也见到了她可爱的女儿安和贝卡。馨梅的先生辰君,并没有给我留下十分清晰的印象,只记得他一直默默地为我们烧烤了很多东西。有女伴在一旁大声对馨梅说:“馨梅,你好福气,找到这样一个好丈夫……”而我的双眼却被安所吸引。12岁的安,像个小妈妈似的,带着5岁的妹妹唱歌、跳舞和画画。

这让我想起和她年龄相仿的儿子史蒂文。在异乡多年的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学业和事业的追求上,很少花时间陪伴儿子。那一个下午,安让我看见了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

那次聚会后的一年,馨梅和辰君出人意料地发生了婚变。

安,这个13岁的小女孩,撑起了一个破碎的家庭。她担负起了照顾自己和妹妹的重任。

还记得馨梅得病,不得不回台湾休养的那段日子,安是那样固执地留守在自己的家中,不肯搬来与我同住。为了让我放心,她总是笑眯眯地对我说:

“芷苓阿姨,你放心!我能行的!”

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女孩,会出什么事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皮包里的手机响了。是丈夫博宏从台湾打来的。“芷苓,你在哪儿?”话筒里传来博宏焦急的声音。

“我在馨梅家。”

“出了什么事?”

“安可能出事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馨梅已到学校去了。我在这儿陪贝卡。你怎样,还好吗?”

“我很好。打电话就想告诉你,老妈同意过来见老爸了。”博宏的声音明显带着喜悦。

“真的?太棒了!”我回应道。

我的思绪飘回到8年前那个夏季,那个改变了我生命的孤独的夏季。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和我结婚多年的志豪,回中国工作不到半年,就向我提出离婚,并且态度坚决。朋友们都为我打抱不平,认为志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愤怒与痛苦将我的心紧紧捆绑,我几乎失去了生的勇气。

是儿子史蒂文的存在,让我不得不坚强地面对痛彻心肺的每一天。当暑假史蒂文回中国度假时,我病倒了。稍稍康复后,就被馨梅邀请到家中。安无意间成了我对自我生命反思的导火线。

之后我被朋友带到教会,正赶上教会讲“爱”的专题。当牧师讲到妻子应如何敬重丈夫时,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妻子的不合格。多年来我内心对志豪事业不顺充满责备,以工作忙为由冷淡他、轻视他,认为他的不顺全是他不够努力的结果。我眼里看见的只有自己成功的事业,心里盛着的是满满的骄傲。

仔细想来,志豪离开美国,回中国工作,是他无奈的选择。与其在一个骄傲的妻子面前低三下四,不如独自一人重归故土。志豪是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去的。

在气势恢弘的教堂里,我泪流满面,一面听一面反思着自己过往的人生。我发现自己就像一名举着火炬的古希腊运动员,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前奔,心里、眼里只有遥远的目标。可是快要到胜利的终点时,才发现手上的火炬,不知什么时候已熄灭。没有燃烧的火焰在手中,再快的奔跑都是一种失败。这么多年不顾一切地奔跑,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支燃烧着爱的火炬。

电话铃再一次打断我的思绪,是馨梅打过来的。

“馨梅,安怎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安自杀了。”听筒里传来馨梅异常冷静的声音。

“什么?”

“暂时不要告诉贝卡,在家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拿着听筒的手开始轻微发抖。黑暗里传来贝卡的声音:“芷苓阿姨,是妈妈打来的吗?”我放下电话掩饰道:“不是,是博宏叔叔打来的。”

“是吗?博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贝卡高兴地问道。

“下个星期六。”

匆匆帮贝卡准备了一点早餐,待她吃完离家后,我强忍的泪水如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我走进安的卧室,墙上的大照片上,安冲我甜美地微笑。安的长相是父母的混合,清秀的瓜子脸上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特别甜美。我内心最大的梦想,就是安将来能成为我的儿媳妇。可是她却选择了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美丽的生命。

对着安的照片,我大声问:“安,你为什么要这样?”没有人回答我,只听到窗外呜咽的风声。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累极了,身不由己地躺倒在安卧室的地毯上。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切,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出现。

八年前那个夏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辞去了让我骄傲的、在全美飞来飞去的高薪技术顾问的职位,在家的附近找了一份轻闲的、薪水只是过去一半的工作。我想花时间陪伴史蒂文,我想用实际行动弥补过往的错失。随后的多年,儿子在我全心的爱和关怀下,成为了一个健康、乐观的年轻人。只是志豪没有给我机会,他用新的恋情,阻挡了我悔改的心意。

当我心灵的创伤一点点愈合时,馨梅的心,却被先生的婚外恋彻底击碎。馨梅是个爱情完美主义者,辰君是她引以为傲的丈夫。辰君隐秘的恋情被无意间发现后,馨梅的精神世界崩溃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撕咬对手,用血气去抗争她不能接受的现实。最终,辰君还是离开了家,和那个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结了婚。馨梅却一度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的馨梅身上,却忽略了进入青春期的安。我们这些成年人只看到她乖巧、懂事的外在,却从未想过,她的心是否在那时,也受到了无法想象的重创。

博宏对我说过:永远不要让孩子分担自己生命的伤痛。博宏的妈妈经年不息的哀怨和悲伤,给博宏带来的是对爱情、婚姻的恐惧,以至于他在40岁之前,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恋爱。我为什么没有从博宏的故事中想到安呢?20岁的安已到了恋爱季节,她会不会正是因为爱情的问题,而走上了绝路?

在我不安地猜测时,我听到车库门的响声。是馨梅回来了。我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我不能想象,面对如此打击的馨梅会是怎样。

馨梅走了进来,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神情却出人意外的镇静。我冲过去紧紧搂着她,感觉到她身子不停地轻微震颤。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任泪水流淌。

就这样,我们相拥而泣了很久,还是馨梅首先止住了哭泣,对我说道:“是我害了安。我后悔当年没有听取你‘放手宽恕’的建议。等我后来想学这一课时,安已经长大了。她不习惯和我分享她内心的秘密。或许在她眼里,我是一个脆弱的母亲,无法分担她隐秘的伤痛。”

听到这,我忍不住打断她:“馨梅,不要这样自责。”

“不是自责,是自省。”馨梅痛苦地说,“安走了,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了,可贝卡还在。你知道她们姐妹俩的感情。她对姐姐的依恋甚至胜过我。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堪设想。芷苓,你今天能不能帮我再照顾一下贝卡,把她接到你那儿?我想先咨询一下专家,看如何处理类似的情形。”

我点头看着馨梅,内心惊呼道:“上帝啊,我伟大的主!唯有你才能给受伤的心力量,能再次面对苦难;唯有你才能让软弱变为刚强。”

这么多年,我只知道上帝借着基督徒兄弟姐妹,将馨梅从精神崩溃的黑暗里解救出来,却没有想到,他还重建了馨梅的整个心灵。

“馨梅,你让我敬佩!”我由衷地赞道。

馨梅的嘴角露出一丝惨澹的微笑,她无言地用手指一指天空。我明白她的意思:没有神,我们什么也不能!

下午接了贝卡,我试着从她那了解一点安的情况。馨梅告诉我,安走时没有留下片言只语。然而,安同妹妹贝卡的关系胜于一般的姐妹,在妹妹面前,或许她会透露什么。

果然,当我问贝卡,安是不是恋爱了,她惊慌地看着我,问:“阿姨,是不是姐姐和她老师恋爱的事被发现了?”

我心里一惊,故作镇静地说:“你知道姐姐恋爱,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贝卡委屈地说:“姐姐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她说她的老师是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人。我问她是不是一个很老的人,她告诉我,不是很老,只是让她觉得重新找回了爸爸。”

贝卡停了停,又继续道:“可我不想姐姐和她老师好。”“为什么呢?”我问。“因为姐姐自从和这个老师好后,就变了。回家次数少了。即使回来,也不专心和我说话。我还看见她偷偷哭呢。芷苓阿姨,姐姐没事吧?”

我安慰着贝卡,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在涌动。

当我把这消息告诉馨梅时,馨梅也已从安最好的朋友那确知:安,的确是爱上了一个已婚的老师。

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安,一定为此事挣扎、痛苦很久。善良的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她对爱的渴望和追求,又使她欲罢不能。年轻的心承受不了这份沉重的爱情,最终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服毒自杀。

当博宏再次打电话给我时,我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静默片刻后,博宏哑声问:“通知安的父亲了吗?”

“通知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他的余生将在痛悔中度过。”博宏悲叹道。

我知道博宏没有言过其实。他父亲的故事让他有感而发。

博宏的父亲在中年的时候,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产生了一段激情澎湃的爱情。为了这段情,他抛妻弃子,离开故土,远赴美国。据说再婚的生活也算幸福,年轻的太太一直对他很不错。只是他的内心,对前妻和孩子一直有着无法与人道的深深愧疚。年岁越高,这份愧疚越强烈。很多年前,他就希望能见见前妻,亲口道出这份愧疚,但遭到他的前妻——博宏母亲的断然拒绝。

博宏告诉我,他理解母亲。当年他父亲不顾一切的自私行为,给他和哥哥、姐姐的伤害是巨大的,她母亲所承受的痛更是无法言表。少年的他,是看着母亲的泪水长大的。在认识我之前,他对婚姻的恐惧,让他决定独身。

然而,上帝却改变了他人生的计划,让他和我相遇。

博宏是我儿子史蒂文周末足球队的教练。一开始,我对运动毫无兴趣,只因要接送史蒂文,才硬着头皮坐在那观看。渐渐地,我居然看出了门道,并开始喜欢。

我不仅被球场上孩子们的拼搏精神所吸引,也被在球场边奔来跑去的尽职教练所感动。每一次训练比赛完后,博宏都大汗淋漓,嗓子嘶哑。在球场上他是严厉的,在球场下他却是可亲的,他与小队员称兄道弟,疯玩到一块。史蒂文对他崇拜之极,说他是个酷男人。

博宏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持重的、学者型的,但在运动场上,他是矫捷的。他是生物学博士,正式职业是大学医学院研究员。社区足球队教练是他的副职。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单身贵族”有什么感情瓜葛。我只想尽心尽力把史蒂文带大,让他成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对社会有益的人才。

然而,史蒂文的13岁生日聚会,无意间成了我和博宏真正相识、相知的桥梁。当他在那个聚会上,得知我是一个单亲妈妈时,看我的表情十分复杂。事过多年后,他告诉我,当时他真没有想到,我是那样身份的女人。他对我说:“你的笑容如此璀璨,没有一点曾经沧海的味道。”

因为我与他记忆中以及现实里见到的“被抛弃的女人”完全不同,这激起了他了解我的兴趣。在与我的交往中,最让他感动的是,我从未抱怨过前夫一句。虽然他弃我而去,可我始终坚持反思自己的过错,宽恕对方。这一点,不仅帮助他走出对婚姻的恐惧,而且让他坚信,我是个能与他相守一生的女人。

我和博宏交往了6年后,终于在儿子和好友的祝福声中,步上红地毯。我们在上帝的面前立下神圣的婚约: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裕,我们永远相守!

婚后,博宏心里慢慢宽恕了他父亲。当他83岁的老父再次病倒在床榻时,他起程回台湾,游说母亲来美见上父亲一面。没想到,母亲这次居然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只是我们为错误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安葬礼的那一天,天下着鹅毛大雪。不大的会场里,挤满了人。一张张悲痛的脸上印刻着惋惜。

我看见馨梅的一家。馨梅紧紧握着贝卡的手,悲伤却自制地站在那儿,像一枝傲雪凝霜的冬日梅花。

站在不远处的辰君显得孤独、苍老。我突然为那个用怀孕生子手段得到辰君的女人感到悲哀。她每一天都得面对这样一个心怀痛楚的男人。

我没有随着人群去瞻仰安的遗容。我一直望着大照片上安美丽的面庞,我要让心里永远留下安青春活泼的笑脸。

当辰君代表亲属上台时,只说了一句:“安,亲爱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便泣不成声。

我流着泪悄悄离开人群。推门出去,漫天的大雪依然静静地下着,我仰面望天,听到天地间有一声沉重的叹息:“人啊!”

作者来自南京,现居住美国密西根州。从事计算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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