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姐姐的呻吟 >> 正文

【流年】葡萄庄园(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是一个特殊的上午。说得更准确些这是一个特殊的早晨。

因为对于葡萄庄园而言,自有业主入住以来就几乎没有什么早晨。这么说或许还有人不太明白,那就说得更透彻些吧——凡在这里入住的人,根本就没有谁要赶着去上早班,甚至根本就没有人靠上班过日子。这里是一个另类的特殊世界,就连小区的连锁超市和菜市场,也随乡入俗适应了业主们的生活节奏,一律都在上午十点才开门营业。这一天之所以能突然冒出一个特殊的早晨,完全是因为入住在这个庄园里唯一的一栋电梯房业主——吴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吴忌也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按照时尚的说法就是个奇葩。

“哇噻!我们家今天有亲戚来啦!”他站在离地面有20层高的露天阳台上,还把双手合成了喇叭,并踮起了脚尖,敞开着粗犷嗓门狂呼,“我做青梦了,今天家里有亲戚来啦!”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布。

吴忌的老婆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就站在男人的身边,像是蛰伏了漫长冬日的虫子在倾听春天里的第一声雷鸣,神往而又沉醉。呼喊过后的吴忌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两人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他此时并没有说那句口头禅:现代人真可怜,举目无亲戚啊!

也就是吴忌这一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了在大门口值勤的保安。

“小魏,你骑车到别墅区去转一圈吧!”年长一点的探出头说。

“有什么好转的,九点就换班了。”站在门口的小魏明显有点不耐烦,便进了值班室,“我说你老鲍也硬是无事找事,在监控里过一遍还不是一样啊!”说着便转到了监控台前,拿起了鼠标浏览全景。

小魏便一声惊呼,“老鲍,出大事了,你快过来看看!”

老鲍一点鼠标,放大的镜头里竟然是……

“还杵着干什么?”老鲍急了,对小魏吼道:“赶快报警呐!”

他自己则赶紧又打了物业公司老总和开发商老总的电话。

等待,焦急地等待……不一会,一辆警车急驰而来,呜呜的警笛声撕破了神秘的葡萄庄园上午九点钟的宁静……

故事还得从前几天的一个下午说起。也只有在每天的下午,葡萄庄园里才显得有一点儿人气,才能看得出入住在这里的,并非是寻常百姓人家。具体是些什么人家吴忌也不太清楚,也无须搞清楚,门一关就是家天下,别人家的事关我屌事!再说他一个大老爷们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样的人间天堂,或什么样的地狱鬼域没见过还没听说过?何况他现在已完全退隐,只想安安静静由同样是历经了几十年风雨人生的原配夫人陪着,趁脑袋瓜还好使又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和阅历,尤其是积累了大量生活素材,正好找回初心圆自己的作家梦。

吴忌是个吃过苦中苦的人,从小父母双亡,由伯父伯母领养,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荡江湖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写过一阵子诗,出版过一本书名叫《乡土中国》的诗集,居然还是去北京找到费孝通老先生题写的书名并作序,一时间名声大振,遂下海做起了文化掮客,专门帮一些老资格的领导干部拉皮条出书法作品集和个人文集等。

在吴忌看来,一些年龄比他稍长或差不多的工农分子出生的厅局级领导干部,虽然有着长期与天斗与地与人斗的充沛斗志和丰富的工作经验,但这批人中大多都心理防御能力差,基本上人人都爱慕虚荣,生怕被一些来势汹汹有文凭又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干部给挤了档或看不起,于是就拼了老命想要往文化堆里扎,不是练书法就是写回忆录,有的还专门以工作需要为由聘请了师傅或安排了帮手代笔等。也就是这一类领导,他们对别人的称谓才特别敏感和慎重,既不会轻易屈驾尊称人家一声老师,更不会承认是请了代笔的枪手,师傅和帮手听起来就中性多了,彼此都好接受。这当然也是吴忌的创造发明。

但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后来形势急转直下,厅局级干部60岁一刀切,该退休的照样退休,只有极少三四个有硬扎背景的进了省人大和省政协,“那是人家祖上积了阴德,自己平时心又向善,你以为一个副省部级位置是那么容轮到呀?”吴忌总是一有机会就喜欢摆龙门阵,口口声声无非都是在吹嘘当年威风。老婆就总是会在一旁不停地提醒他,“如今风声越来越紧,你莫乱议论当官的。”他却反过来教训老婆说:“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呀!那叫不妄议中央!我这只是在闲聊地方官场人物,为写小说先打腹稿呢!”难得有机会聚到一堆的十多个听众,也就吃吃地笑,或窃窃私语,“他原来是个作家呀!”

吴忌真会丢包袱,政事儿刚说到紧要处便先留下个悬念,又感叹起自己的大半辈子人生来,他说:“苦衷人人都有,只是大小而已。”接着又说起了自己的家事,“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我那些老乡和亲戚的眼中,我吴忌似是个通天人物。村上要修一条公路或要维护一截渠道,村支书和村长提了几蛇皮袋土特产往我家里一扔,开口就说要我帮他们到交通厅或水利厅去讨钱,而且一张报告就是几十万。”

他掏出支烟来点上,猛吸了几口又说:“再就是我和老婆两家的亲戚有小孩想择个学校或找个做临时工的单位,这个还刚走,那个又来了。早些年我确实也帮忙做了不少好事,但这几年形势一变,拒绝他们几次后便说我吴忌发了点财架子大了,不认故土不要亲戚不要同学朋友了。人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我如今是贫居庄园无亲戚呀!”

这倒是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是一番心与心能产生共鸣的话。

于是听他讲故事摆谱的人也就越聚越多。这是葡萄山庄的一个中心休闲广场,石凳石椅包括固定的健身器材等都有,两侧还有亭台楼阁,四周有潺潺流泉相绕,更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南国甜葡萄中心广场”。整个格局是照市委接待处岭南山庄后花园的标准设计的。其实最美的景致是在雪天,广场中间的几棵腊梅树在雪花飞舞中显得特有精神;还有就是月夜,石凳石椅影影绰绰,却少有人去落座,一片静穆之中,四周的流泉宛如天籁,是供领导干部休闲醒脑的最好去处。吴忌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因为在滨城他与这些厅长们几乎都有过或深或浅的交情,以前有许多次与财政厅或发改委的领导谈书稿就是在岭南山庄谈的。他稍停了片刻,见一堆少妇中有一个黛眉深锁的中年女人正尖着耳朵往前挤急等下文,就干脆不慌不忙又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喷出一个一个的烟圈来,才接着上面的话题一板一眼地说:“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几个能坐上副省级交椅的,那屁股硬是比人家退了休的厅官要大要方正呀!”直逗得满场人咯咯地笑。

吴忌这才认真地扫了一眼周围,猛地发现这一堆人群里几乎全是一张张笑得表情丰富的少妇俊俏脸,唯一只有她——那一个年龄稍为偏大的半老徐娘(也就40以内吧),依然没有舒展开好看的眉头。

“他们中当然也有被抓的,比如交通厅厅长,比如高速公路局局长,还比如……”他又顿了一下才说:“一公布数字居然个个都是几千万,而且外面还金屋藏娇包养了小三、小四。”此言一出,全场却鸦雀无声,吴忌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立马就转了话风,说:“但是也不能说这些人就是最贪最坏的,只能说他们是最倒霉的……”

还是老婆比吴忌更敏感,在旁使劲朝他瞪眼才中止了“演说”。

人们陆续散去,只有那位黛眉深锁的女子还怔怔地立在原处,抬眼间又正好与回眸的吴忌对视了几秒钟,她那薄薄的红唇动了一下似乎想打个招呼或是有话要说,又终是缄口无语地低下了头去。这就是昨天,哦不,应该是前天下午。后来吴忌回到家里了,那一位黛眉深锁的惆怅女子的神情却总在眼前晃动,令他久久也不能平静。

“莫非她知道我与她相好的哪一位厅长有什么关联么?”吴忌的心里也便多少有些不安起来,“但又会是谁呢?”于是便张厅长李厅长刘厅长等等,一个一个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似乎觉得他们中谁都有可能又谁都不太像,乍一看他们个个都是正气凛然的好领导呀!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吴忌或助纣为虐或吹鼓抬轿,也确实算得是半人圈子里人,因此也挣了不少银子,不然住不起这个据说是全市最隐蔽的高档小区。这里的物业管理费是全市最高的,就连小区守门的门卫都是由市保安大队直接派送和管理。也就可一斑窥全豹了。

可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命中注定多灾多难,读书碰上了文化大革命,结婚又遭遇了计划生育,到头来书没念好,儿子也没要到只生了个闺女,正值开臀母鸡可以放肆下蛋的老婆早早地就给结扎了。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他把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房给了闺女,她在市图书馆工作。若按照吴忌在心里的盘算,是最希望女儿能找一个姓吴的女婿,这样今后有了外孙也就名正言顺是吴家后代,可女儿却偏偏谈了个姓倪的公务员,是省里某领导的秘书,26岁就是个副处级了,并且是人家主动找她的。女儿吴瑕还振振有词说:“现在一些仕途上顺的,有几个又不是当秘书出道的?”吴忌后来一想,也便释然了。

人不求人品自高。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这世界上哪个人又不想有自己的人格?不想有自己的尊严和风骨?尤其是读书人更是为之梦寐以求。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吴忌并没有把自己当一个读书人来定位,但他却始终忘不了自己当年作为一个青年诗人时的自信与自豪。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才有了为斗米折腰甚至改变诗人姿式的动机呢?或许从他曾经写过的一首诗中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诗人的姿势

无非就是两种

一俯首

一仰头

这不会是从李白开始吧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那么屈原呢是什么姿势

是披着飘飘长发

问天的姿势

是一头扎进

汩罗江中的姿势

夫子是一个天生美男

讲究正衣冠不是自恋

大夫的胸怀很大很大

要恋也只能是恋江山

我也经常是这种姿势

仰头看星星看月亮

俯首不为称臣

只看蚂蚁搬家的辛勤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诗人

分行码字也码心情

情怀不大不小

刚好装下你和一个家庭

哦,我一般不愿平视

我怕面对现实

好一个“我怕面对现实”!正所谓“五载青春诗人梦,一朝惊醒无早炊。”这也是吴忌写过的一首小诗中的两个句子。这时他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他就是在这种境遇下开始策划出版自己的诗集,并且是从朋友处借了盘缠去北京请名人题写书名和作序的……且不赘述。

“现在终于可以轮到我吴忌给自己作文出书了。”这是吴忌得意时的口头禅,他还说:“富不弃糟糠,患难老婆为我做饭洗衣裳。”

吴忌骨子里是一个很传统,也最会享受生活,会核算人生成本的男人。也就是六年前,他在市郊二环边的葡萄庄园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电梯房。这是唯一一栋高层建筑,其余都是单门独院的小别墅,是有钱人住的高档小区。面朝珠江,背倚花山,可谓是动中取静的最好去处。有耳灵又爱咬舌的附近小区人却说:“高什么档啊!根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场所。说得透彻点,就是个包养小蜜二奶的淫窝。”

吴忌听了便想笑,“管他呢,反正我吴忌也就只养个大奶了。”

倒是他老婆说得有几分刁钻,“自己吃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

今天中午一个好觉,搂着50出头的老大徐娘,吴忌睡到日头快偏西才起床。还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梦见自己在老家岭南山区做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堂兄死了,他特意赶回去奔丧,家里却冷冷清清的,既没有设灵堂,也没有挂遗像,只见堂嫂戴了个黑孝袖一个人痴痴望着老屋门前的一条小河发呆。嫂子见了吴忌也没打招呼,只一个劲地自言自说着话,像是说给吴忌听,又像是说给亡灵听。但因为语速太快,声音又轻,吴忌也只听到个大概,他后来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大意是:你个吴勤呐!你以为你是谁呀?你那些钻牛角尖的歪理论唬弄了人家不算,还要在家里唬弄我,说什么生是无神论者,死了也不要留遗像,还硬是委托你的部下把几捧骨灰也撒到家门口的小河里喂鱼……你个忤逆不孝的吴勤,你是怕自己在生做多了缺德事入不了祖宗坟山吧?你这是有悖天理,叫我百年之后魂归何处呀?

吴忌听了,心就揪得一阵一阵的痛,他深知堂兄本质并不坏,只是所处位置决定,才说了许多违心话。他本来还想问一声嫂子,为什么没见到定居在加拿大的儿子吴笑回来,但话到嘴边又还是忍住了。

“您节哀吧!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可没想到,他的话刚一出口,嫂子一变脸就顺手捡了一把扫帚扑过来,“你们堂兄弟,一官一商,都是一窑货色!好端端的家风就是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吴忌心虚,想跟嫂子辩论或解释几句,却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嫂子……”吴忌连连后退,夺路而逃,一个踉跄便从梦中惊醒。

虽然只是个梦,但吴忌还是长叹息了一声,因为关于堂兄的后事兄弟俩在一起相聚时早就听他说起过,大意也和堂嫂数落的差不多。堂兄其实是一个最怕死,也最自私的人,因为堂嫂中年发福睡觉爱打鼾,两人分房睡觉已有多年。堂兄血压偏高,心律不齐,开口闭口说自己今后会死在这条路上,所以自从使用手机那一天起,他就把120急救号码设置在手机顶端,随时做好了去医院的准备。除了血压和心律有点毛病,其它一切正常,也算是奔70的人了,还每天下午都会坚持去红都卡拉OK厅唱两个小的红歌,据说一场下来能唱个30多首,当然是免费的,老板娘红姑是他当文化局长时扶植的典型。

黑龙江癫痫病医院哪家好
癫痫病的发病原因
宁夏癫痫病医院好不好

友情链接:

宠柳娇花网 | 沧州美神 | 姐姐的呻吟 | 书法用笔 | 你要相信你自己 | 金谷国际 | 孤岛惊魂杨幂版